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沼田市综合医院通过建立三色分诊机制,有效疏导了非紧急病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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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升了重症救治区域的通行效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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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机制,高度契合了国家当前的医疗改革方针。
……
根本不需要去指责这医院的服务态度差。
这样一来,既给了上面交代,拿在手里的信封,也就拿得理直气壮了。
松本木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虽然沟通方式上还有待改进,产生了一些群众的不理解。”
“但在大方向上,确实具有前瞻性。”
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。
有困难,才有改革的价值。
如果一推行就顺风顺水,那怎么体现出专项补助金的重要性?
伊藤事务长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此时。
在救急外来内侧的办公区。
桐生和介正查阅着刚刚汇总上来的分诊数据。
他对外面发生的视察毫无察觉。
当然,就算知道了,大概也不会太在意有谁来到了这所医院。
他心里想着的,全是这几天暴露出来的问题。
情况很不乐观。
沼田市综合医院确实是个完美的测试服。
这里设备的局限、人员架构的老化,以及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服务理念,在拉扯着这套脆弱的系统。
桐生和介是想把这里打造成高效运转的流水线。
可患者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。
他们有着自己的情绪、偏见和固执。
制度写在纸上是完美的。
可一旦落地,就会陷入泥潭般的摩擦中。
病人根本不讲道理。
那些习惯了被优待的老病号,发现常规手段不管用后,就开始胡编乱造了。
什么胸口闷、气短、头晕都来了。
所以,试行不是追求完美,而是查漏补缺。
只有实地跑一跑流程,才能知道那些理论在实际应用中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。
比如昨天。
绿色区域的标识不够明显,导致三名醉酒的患者直接闯进了复苏室,差点打翻了抢救设备。
今天一早,他就让人在红区和绿区之间增加了物理隔离带。
比如前天。
护士们对新的颜色分诊标签还不熟悉。
在忙乱中把一个需要留观的黄色标签贴成了绿色,导致病人差点直接离开医院。
他就重新制定了复核机制。
要求医生在给出处置单前进行二次确认。
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试错和补救。
在去高崎市参加真正的三院角逐之前,把前世中的成熟的急危重症救治指南、分诊系统进行本土化改良。
照搬是不行的。
技术环境不同。
社会认知不同。
医疗行政法制不同。
没有能够实时传输生命体征数据的平板电脑,没有互联互通的电子病历云端。
急救车上只有杂音极大的模拟信号电台。
也是在他思索的时候。
在伊藤事务长领着两位官员走了过来。
“桐生医生。”
他出声招呼了一句,随即帮着介绍了彼此间的身份。
桐生和介走过去。
简单的寒暄过后。
新井光指了指地面上的彩色胶带,还有那些被明确划分出来的区域。
“桐生医生。”
“这些区域划分,就是草案里提到的前哨站分流机制吗?”
他直接进入了正题。
尽管收了好处,但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的。
松本木隆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“构想是很好的。”
“这确实符合厚生省对医疗资源合理分配的指导意见。”
“不过。”
“这种分流方式,在实际执行中,阻力很大吧?”
“刚才我们在外面,就看到了患者和值班医生发生了不小的争执。”
就算拿了钱,也不能只说好话。
不管怎么样,都要点出存在的问题,才得视察工作做得深入且专业。
“阻力确实存在。”
桐生和介倒也没有试图掩饰什么。
“医院的急诊资源非常有限。”
“以往的模式下,重患和轻症混杂在一起,医生很难在第一时间做出有效的判断。”
“……”
“每天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。”
他把缺点也坦然地说了出来。
松本木隆听到这些话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桐生医生很务实啊。”
“沼田市综合医院的尝试,给北关东的医疗体系改革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。”
“……”
“桐生医生年纪轻轻,就能有这种魄力。”
“实在是后生可畏。”
到了后面,他话锋便是一转,莫名地赞扬起来。
竟是首尾呼应了。
这让桐生和介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是啊。”
伊藤事务长在旁边赶紧接上话。
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然后就领着两位离开了救急外来。
这让桐生和介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。
突然地来。
突然地走。
不过这也无所谓了。
反正桐生和介还有自己的事要忙。
直到急诊的晚间交班时间,白日的喧嚣终于褪去了几分。
大厅里的绿色区域,人群渐渐散去。
留观室里的病患也都安排妥当。
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拖着疲惫的步伐,走进了当值室。
“嗓子都要冒烟了。”
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。
高桥俊明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桐生前辈。”
“这套分诊系统,理论上确实很好。”
“可是执行起来,阻力太大了。”
“今天一整个下午,我光是跟病人家属吵架的时间,就占了一大半。”
“很多人根本不看地上的线,也不听解释。”
“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,要立刻看到医生。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挫败感。
这和他想象的确实有些不太一样了。
在群马大学的附属医院,教授和专门医有着绝对的权威,病人进门都是毕恭毕敬的。
但在这里,大家都是乡里乡亲。
中岛良平医生推门走进来,手里拿着最终的统计报表。
“今天的接诊人数下降了15%。”
“不过。”
“接到的投诉单有二十多份了,大部分都是说我们态度恶劣,不给他们看病。”
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无奈。
这也就是桐生医生有松田部长兜底。
换作是以前,出现这么多投诉,医务科早就下来找人谈话扣奖金了。
桐生和介拿起报表扫了一眼。
“很正常。”
他倒也没觉得意外。
推行任何打破常规的制度,都不可能一上来就皆大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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