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的医疗界,长久以来都被几所历史悠久的国立大学所把持着。
而教授就是塔尖的独裁者,掌握着资金、人事乃至关联医院医生们的生杀大权。
各医局之间界限分明。
为了争夺手术资源而互相倾轧的情况,不在少数。
现代医学的发展趋势,却又是多学科协作。
于是乎,在七十年代初期,日本文部省正式提出了“新构想大学”的教育改革。
核心在于,彻底废除了传统医学部的“讲座制”,转而实行更加开放、欧美化的“学群学系制”。
筑波大学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于茨城县拔地而起的。
其医学部从诞生起,就带着浓厚的留美色彩。
引进了大量海外归国的医学人才。
推崇数据化、标准化、流程化的现代美式医疗管理体系。
在他们眼中,依然保留着师徒传承和年功序列的传统医局,不过是随时会被时代淘汰的封建残留。
行政会议室里。
院长藤井正男听着救命救急中心统括部长黑田修的汇报。
桌上摆放着几份厚实的文件夹。
“院长,派往高崎市的人员和基本流程,我们这边已经初步拟定好了。”
“考虑到重度多发伤的复杂性。”
“救命救急中心出两名专门医,早年去洛杉矶的大型创伤中心进修过两年的。”
“他们对要推行的那套标准化模式非常熟悉。”
“整形外科是山下讲师,普外科的宫本医生负责腹部探查与紧急血管修复……”
“各专科的医生随时待命。”
“一旦有合并多个器官损伤的危重患者转送过来,立刻会诊。”
“……”
黑田部长把整个接诊流程说得很详细。
从病患被抬下送过来开始。
首先是气道管理和颈椎保护,然后是呼吸通气确认。
紧接着是血液循环重建和出血控制。
再到神经系统的初步评估,最后才是全身暴露检查。
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伤员,都不能去干扰这个顺序。
传统医局出身的医生,往往习惯了依靠个人经验和直觉做出定夺。
这种做法不是说完全不行。
只是,在处理多发性复合创伤时,极容易导致致命伤的遗漏。
按要求按步骤,就不会手忙脚乱。
“……”
“从伤员进入急诊大门开始计时,初次的全面评估不能超过五分钟。”
“……”
“在这段时间里,创伤队长由救急中心的两位专门医轮流担任。”
“……”
他把这套在国外见过的规矩直接搬了出来。
在场的众人都在认真听着。
尤其是整形外科的部长,高木隆。
前面的要求还好说,但后面的,就是在削减他们这些具体干活的医局的自主权了。
在过去的日子里。
要是骨盆摔得粉碎的伤员送进来,那肯定是要靠他们第一外科的人拿钢板和螺钉去修复。
什么时候该打麻药,什么时候该上手术台,全凭他们自己评估。
现在到了高崎那边,反倒要受急诊科的那些人差遣了。
这算哪门子的规矩。
高木部长双手放在会议桌上,出了声。
“黑田部长。”
“如果有明显的开放性骨折和大出血呢?”
“难道我们整形外科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,等那两位急诊的专门医做决定?”
“那不是耽误事吗?”
这在临床上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。
既然有规矩,那就先把责任分个清楚明白,别万一出了问题,还要他们去背黑锅。
对此,黑田部长早就有了准备。
“是的。”
“所有派往高崎的医生,都要遵循标准化的伤情评估和复苏步骤。”
“不管是处理骨折还是腹腔出血。”
“在面对伤员的最初十分钟内,必须完全按照既定的清单执行操作,优先保证生命体征的稳定。”
这是非常典型的美式分工。
在这种模式下,急诊医生的权力确实被放大了。
这也是摒弃传统讲座制,在新构想大学才能够推行下去的协作模式。
高木部长不说话了。
他自然也清楚急救现场是有多乱的。
真到了那种紧急时刻,这可不是一两句流程的规定就能左右得了的。
藤井院长坐在首位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认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