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晓燕办事向来利索,回到办公室不过几分钟,车便安排好了。
而考虑到李家营的糟糕路况,她没有调街道那辆底盘低的老款帕萨特,而是专门从城管中队协调了一辆猎豹越野车,就主打一个底盘高,马力足,走烂路不心疼。
车子驶出街道办大院,任晓燕坐在副驾,林向东和方芳坐在后排。
方芳全程扭头看着窗外,姿态端庄而疏离,摆明了不想与林向东多说话。
林向东也不主动搭话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车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出了城区,路况急转直下。先是水泥路断了头,接着是碎石路,再接着,连碎石都没了,只剩下两条深深的车辙印,蜿蜒着扎进连绵不绝的大山深处。
猎豹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,底盘不时传来石子崩溅的脆响。
这路,是真的烂。
足足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,车子才翻上最后一道山梁。
任晓燕回过头来,想问问林向东有没有晕车,只是她话还没说出口,车身就猛地一颠,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。
结果,那两个饱满的瓜儿隔着薄薄的衬衫都狠狠晃了几晃,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儿惴惴不安。
林向东刚刚睁开眼,目光正好撞上这一幕。顿时喉咙有些发干,面上却不动声色,语气平静地问了句:“任主任,快到了?”
任晓燕浑然不觉自己刚才晃出了多大的动静,笑容既温柔又体贴:“快了快了。林书记,这路太颠了,您没晕车吧?”
不等林向东回答,坐在他身边的方芳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扫了一眼任晓燕那张殷切的脸,心里冷笑一声:瞧瞧!这个小绿茶,果真是会舔的。
车子往上继续行驶。
山。
满眼都是山。
四面的山峰宛如刀削斧劈般,拔地而起,将一整片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。
这山势极陡,坡度目测都在六十度以上,寻常人徒手攀爬都费劲。
山腰处,还挂着一道白练般的瀑布,水势不小,从数十米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,砸在岩石上,溅起漫天水雾。
阳光透过水雾折出几道淡淡的彩虹,挂在青翠的山谷之间,像是伟大的上帝随手画上去的。
上到山顶之后,就能看到下面的盆地,一片片高低错落的梯田沿着山势铺展开来,大的一块不过半亩,小的一块则只有两张八仙桌那么大。
这些土地虽然零碎,颜色却是深褐色的,肥得发黑。
田埂上,又零零散散地种着几棵核桃树,树冠遮天蔽日,树干粗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。
路边的断崖上,隐隐能看见几处裸露的岩层,颜色是那种带着铁锈红的沉积岩,层层叠叠,像是被巨力扭曲过的千层饼。
林向东眯了眯眼,目光沿着山势一路往下,落在盆地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村落上。
李家营,就要到了。
随后,车子从山梁上蜿蜒而下,足足又开了二十多分钟,才算是真正踏进李家营的地界。
只不过,才刚刚进到村口,林向东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一下。
只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,密密麻麻挂满了红布条,有的已经褪成了灰白色,有的颜色正艳。
树下,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石龛,龛前跪着三个妇女,正虔诚地磕着头,嘴里念念有词。
近旁的土墙上,白底黑字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――“祖宗之法不可变”。
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留下来的笔迹,还是近年才刷上去的。
不远处,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,正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饭。
见到有车进来,他抬起眼皮扫了扫,然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扭头进了屋,又“砰”的一声把门摔上了。
车子继续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