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十点多,村委会才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。
大坳村村委会一共就五个人:村支书马有才、村主任朱党柱、副主任孙德明,还有两个委员,一个叫刘大柱,一个叫周铁锁。
孙德明是个瘦高个,四十出头,脸上褶子很深,进门的时候还在打哈欠。刘大柱和周铁锁跟在后面,一个比一个蔫,跟没睡醒似的。
三个人推开院门,一眼就看到了歪脖子树下的画面――
朱党柱正端着个搪瓷缸子,弯着腰,满脸堆笑地递给林向东。
那姿态,跟伺候祖宗似的。
孙德明的哈欠打到一半就僵住了,嘴巴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
刘大柱揉了揉眼睛,尼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周铁锁更是直接愣在原地,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迈了。
这这这……
这还是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朱主任吗?
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吭声,然后默默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,眼睛却时不时往歪脖子树下瞟。
如此这般,接下来的一上午,气氛都有些微妙。
……
中午时分。
一辆霸道越野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,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半山腰。
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,车门打开,段文鼎走了下来。
紧接着,钱少辉也从另一边下来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最后下来的是段文鼎的司机,手里拎着个公文包,跟在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按理说,像段文鼎这种级别的干部来村委会,虹桥街道的一二把手肯定要陪同,前呼后拥,锣鼓喧天。
但今天,段文鼎和钱少辉不是来装逼的,他们是来请林向东的,注定要丢脸,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段文鼎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,几个人正在吃午饭。
马有才端着碗,正往嘴里扒饭,一抬头,就看见了走进来的三个人。
他目光先落在钱少辉身上,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。
咦!钱大少爷?他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?
再一看旁边那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,马有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卧槽!
卧槽!
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?
这……这是什么天方夜谭?
心里震撼之余,马有才赶紧放下碗,小跑着迎上去,腰弯得跟虾米似的:“段秘书长!钱科长!哎呀,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?快请进快请进!”
孙德明、刘大柱、周铁锁也都惊了,一个个放下碗,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,围上去打招呼。
“段秘书长好!钱科长好!”
“哎呀,大领导来了,我们这破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!”
“领导吃饭没?我这就去安排……”
一群人围着段文鼎和钱少辉,跟苍蝇见了肉似的,恨不得贴上去。
马有才招呼了一圈,突然发现林向东还坐在歪脖子树下,端着搪瓷缸子,正慢悠悠地喝茶,连屁股都没抬一下。
于是,他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“林向东!你还懂不懂规矩了?段秘书长和钱科长来了,你还不赶紧过来打招呼?眼里还有没有领导?”
他这话说得义正词严,心里却暗暗得意。
段文鼎乃是市政府秘书长,管着市府办一摊子事,林向东一个被发配来驻村的小垃圾,得罪了段文鼎,那就是找死。
而今天,他就要当着段文鼎的面,狠狠告林向东一状。
毕竟,段文鼎要收拾一个驻村的小垃圾,也就一句话的事。
然而,对于马有才的话,林向东竟然就像没听见一样,依旧坐在那儿,慢悠悠地喝着茶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马有才见状,脸色更难看了,正要再说点什么时,段文鼎却率先开口了,反过来呵斥马有才。
“哎!什么领导不领导的。大家都是同志,别搞这些虚的。”
马有才:“???”
他整个人都傻了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段文鼎却是没有再看他,径直走向林向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