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捅在阮软的心上。
阮软想起来了。
确实有这么一回事。
大概是半个月前,小翠哭着来求她。
但当时,她刚刚接手顾家的一部分账目,正是一个头两个大。
而且,她一个“表小姐”,身份尴尬,也不敢随意破坏顾家的规矩。
所以,她拒绝了。
她本想等过两天,自己手头宽裕了,再用自己的钱帮她。
可后来,事情一多,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。
“是扶桑人找到了我。”
小翠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。
“他们给了我一根金条。”
“只要我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他们。”
“一根金条啊…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。”
“我爹有救了……”
“表小姐,你说,我有的选吗?”
阮软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是,她有错。
是她的疏忽,间接导致了这一切。
可是……
“所以,你就出卖了我们?”
顾时宴的声音,打断了阮软的思绪。
“你就为了你那个该死的爹,让这里所有的人,都给你陪葬?”
“我……”
小翠被问得哑口无。
“求求你,六少帅,我知道错了!”
她再次磕起头来,这一次,是真心实意的忏悔和恐惧。
“求求你饶了我吧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表小姐,你帮我求求情啊!看在我伺候您这么久的情分上……”
阮软看着她那张涕泪交加的脸,心乱如麻。
理智告诉她,小翠是叛徒,死有余辜。
但情感上,她又觉得,是自己亏欠了她。
“六哥……”
阮软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她……她也是被逼的。”
“能不能……饶她一命?”
顾时宴缓缓站起身。
他看着阮软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酒窖里的气氛,安静得可怕。
突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,让阮软觉得浑身发冷。
他没有回答阮软的话。
而是从腰间,缓缓拔出了那把银色的,沾过无数人鲜血的勃朗宁手枪。
他走到阮软面前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抓起阮软的手,将那把冰冷沉重的手枪,塞进了她的掌心。
然后,他伸出自己的手,覆盖在她的手上。
强硬地,带着她的手,抬了起来。
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了跪在地上,已经吓傻了的小翠。
“软软。”
顾时宴俯下身,温热的气息,喷洒在阮软冰凉的耳廓上。
他的声音,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。
“心软,是会死的。”
“在这个世道,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”
他的手,覆盖着她的手,食指,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。
“你来开枪。”
“或者,我来。”
阮软的身体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冰冷的扳机,和顾时宴手指的温度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,一脸惊恐的小翠。
又回头,看了看身后面无表情的顾时宴。
她的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眼泪,不受控制地,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她做不到。
她真的做不到。
顾时宴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看着她眼中那巨大的痛苦和挣扎。
他轻轻地,叹了口气。
那声音里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,是失望,还是怜惜。
“闭上眼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