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理分明。
没有任何超出一家地方综合医院能力范围的要求。
在器材储备方面,普通的钢针、外固定钳,这些日常耗材即便是地方医院的库房里应该也都有常备。
接下来,就是把这份草稿,传真给小笠原教授一份。
只要他同意,就不成问题了。
正想着。
当值室的门响了一声。
中岛医生端着两罐温热的咖啡走了进来,顺手把门关上。
“桐生医生,喝点热的吧。”
“多谢。”
桐生和介拉开拉环。
味道是那种最寻常的工业流水线糖精味,刚好能补充点热量。
中岛医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刚才外头救护车又来了一趟,送来个农户。
在自家的田里不小心被农具割伤了小腿,伤口不算深,没有伤到深层的肌腱。
他看桐生和介在忙,也就自己处理了。
这就是乡下医院的日常。
“老人家怎么说?”
桐生和介倒是知道这事,便随口问了一句。
中岛医生苦笑了一声。
“能怎么说,也就是个在居酒屋喝多了大叔,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在水沟里,擦破了点皮。””
“明明自己走去诊所就行了,非要叫救急队。”
他说得很无奈。
这就是当下地方医疗的一种常态。
随着高龄化趋势变明显,加上消防署的救护车出动是不收费的。
很多人就把急救电话当成了免费的便民服务。
有些老人家只是因为普通的风湿痛,或者是像今晚这样喝得烂醉摔破点皮,也要打119叫车接送。
消防署的指令课没有拒绝的权力。
送来医院之后,救急外来的急诊室,很多时候就变成了这些人的醒酒室和包扎点。
“这也正常。”
桐生和介随口应了一句。
医生也是人,也会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杂事耗费精力。
中岛医生看着桐生和介手边的草案。
他有些好奇,但也不好多嘴。
桐生和介倒也没急着跟他说这个事情,毕竟小笠原教授那边还没反馈呢。
两人开始闲聊起来。
中岛医生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遇到的困难。
“我缝合时总觉得张力不太对。”
“农户平时干活多,皮肤粗糙,皮下脂肪也少。”
“结果就对合得不是很好看。”
在这家医院里,没有多少上级医生会耐心地教他这些细节。
大部分人都是能缝上不流血就行。
“不用太在意美观。”
这点,桐生和介和大部分人的看法其实也是一样的。
“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,皮肤的角质层很厚,真皮层缺乏弹性。”
“进针的时候,针距可以稍宽,进针点离切口边缘远一些。”
“……”
“重点是要吃住足够的深筋膜,靠深层的组织来分担张力,而不是全靠皮肤那一层缝线去拉扯。”
“否则一干活,很容易就把皮肤给勒破了。”
但他还是三两语把其中的关键说清楚。
中岛医生认真听着。
走廊外头,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。
越来越近。
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,把咖啡罐放下。
“不会是又送醉汉过来了吧?”
他嘟囔了一句。
接着,便已经起身,准备去接诊。
不过没等他走出两步。
当值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先是探进来两个脑袋,然后是两个人慢吞吞地挪了进来。
桐生和介看过去。
站在门口的,不是什么醉汉,也不是急救队员。
而是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。
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。
他们手里提着大大的旅行包,背上还挂着双肩包,脸上的表情发苦,像是一路逃荒跑过来的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。
按照正常的排班。
他们现在应该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病房里写病历,或者在手术室里给人拉钩才对。
跑到沼田市来做什么。
这里可是距离前桥市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山区。
中岛医生站在一旁。
他尽管不认识这两个人,但看着他们这副样子,也猜到是从本部医院下来的医生。
赶紧去倒了两杯水过来。
“多谢。”
市川明夫接过纸杯,一口气喝了半杯。
“估计是因为西村教授。”
他缓了口气,开始大倒苦水。
昨天看桐生和介离开了医局,来到了沼田市,今川组里的各人,心里都很不是滋味。
今天早上,泷川前辈说这样下去不行。
总得去跟水谷助教授求求情,哪怕能早几天把桐生和介调回去也好。
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,一起去说说好话。
理由倒是正当,今川医生在休假,重担全压在泷川前辈一个人身上,连排期手术都忙不过来了。
水谷助教授听完本来是没说什么的。
只不过,后来被西村教授叫去了一趟之后,回来就变了个人。
把他们叫了过去。
说既然和桐生医生的感情这么好,正好最近在提倡地方医院与大学医院的交流,那就去作个伴吧。
之后,直接就是大笔一挥。
给两人签了短期的下乡支援单,让他们两个收拾东西,立刻报到。
高桥俊明显得有些无奈。
他放弃了近藤讲师那里安逸的环境,主动请缨来今川组,是想接受最严酷的淬炼。
但没想到,第一课,就是被集体流放到深山里的关联医院。
“泷川前辈也来了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“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去求情的吗?”
“对啊。”
市川明夫的面色更加苦涩。
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,却又十分符合大学医局的做事风格。
其实这也不能怪水谷光真。
要是把泷川拓平也派过来,那今川织休假回来,一看组内就她自己一人了。
这,这实在是说不过去。
而他之所以翻脸,也确实是西村教授的意思。
她知道了桐生和介接下了沼田市综合医院的救急外来后,猜到他肯定会不安分。
地方向来是短缺人手的。
于是,就把这两研修医也扔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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