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软要建自己的情报和财务线,这件事,从她决定那一刻起,就开始动手了。
她不是一步一步来的那种人。
她做事的逻辑是――先把最要命的口子堵上,然后再往外扩。
最要命的,是内院。
顾家的内院,说穿了,就是一个小型的权力丛林。
采买、厨房、药房、杂役,这些人里面,有顾海的线,有旧派军阀的线,甚至可能还有外面的线,全混在一起,谁也不知道谁。
阮软把顾震叫来了。
顾震这个人,外表是精明的商人算计,骨子里是无懈可击的利己逻辑,但有一点,他对利益的嗅觉极准,只要阮软给他一个够大的蛋糕,他会比任何人都积极。
"二哥,"阮软坐在床边,把账册推给他,"你看一看这几页。"
顾震接过来,架上眼镜,翻了两页,眼神就变了。
"这个管事,"他的手指点了点某一行,声音沉了下来,"这笔水产的价,按现在的市价,不可能这么高。"
"三成的差价,"阮软说,"二哥,这条线,你能帮我捋清楚吗?从供货商到内院,谁在吃回扣,谁是中间人,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。"
顾震放下账册,抬眼看她。
"大嫂,"他说,"你这是要接手内院的采买?"
"暂时先从这里开始,"阮软说,语气很平稳,"二哥,你做生意,比我懂。但我现在的处境,你也看见了――院子里有人敢动我的安胎药,我不能坐着等他们再出第二招。"
顾震把账册合上,慢慢放到腿上,用一种从来只出现在商谈场合的、精算机一般的目光,打量着她。
"大嫂,"他说,"你想要什么?"
"采买这条线,"阮软说,"我来把控,你来帮我建账本,做真实的流水,把那些蛀虫挤出去,省下来的那些银子,对半分。"
顾震沉默了两秒,然后,那张被称为"财神爷"的脸上,勾出来一条精准的弧度。
"大嫂,我最喜欢说话直接的人,"他推了推眼镜,"成,但我有个条件。"
"说。"
"这条线建起来之后,我在里面占两成的份额,不是对半分,我要固定的两成,"顾震说,"另外,我帮你建账,但账本我需要留一份副本,"他顿了一下,补充,"不是为了监控你,是为了把控风险。这是商人的习惯。"
阮软看了他片刻,点了头。
"行。"
顾震把账册夹在腋下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停住脚,回头道:"大嫂,这件事,要告诉大哥吗?"
"自然,"阮软说,"但先等我把东西摸清楚了,再跟大哥汇报。你这几天先把供货商这条线捋一遍,顾海的那几个管事,单独列出来,我有用。"
顾震点了点头,大步出去了。
阮软靠回床头,脑子里已经开始把下一步的棋摆出来。
采买是第一步。
第二步,是药房。
顾家公馆的药房,由顾辞远直接管,这条线相对干净。但顾辞远是个医学狂,他对人体和标本的兴趣,远大于对权力斗争的参与度。
阮软打算,让顾辞远帮她建一个她自己的小药房,专门管她和孩子用的药材,从采购到炮制,全部独立于公馆大药房之外。
这个请求,顾辞远会答应的。
他的性格,对于提升医疗标准的任何计划,都没有抵抗力。
更何况,建这个小药房,能让他更方便地观察和记录阮软的身体状况,这对顾辞远来说,是一个非常具有"研究价值"的项目。
第三步,是情报。
顾时宴已经在帮她摸流程,但顾时宴有他自己的逻辑,他帮她,不代表他的情报线全部为她所用。
她需要一条,只汇报给她的线。
公馆里,有一群人,是这场权力游戏里完全被忽视的――
粗使的丫鬟,年纪小的小厮,还有那些被从各省战乱里逃出来、托了各种关系进顾家做事的人。
这些人,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在公馆里地位最低,但他们消息最灵通,每天接触每一个角落,看见的,听见的,比任何人都多。
阮软需要的,不是一张大网,是一根一根细线,悄悄拉起来,织进公馆的每一条缝隙里。
她从空间里,取出了一叠从前世带来的纸张,裁成细长的条。
在上面用炭笔,写了几个字。
这是她能做的第一步。
一个消息,换一块糖,或者一点钱,或者一句话,足够让公馆里那些最底层的眼睛,开始为她睁开。
就在她收起那些纸条的时候,门口响起了顾辞远的声音。
"大嫂,我来做每日检查。"
阮软把纸条塞进了枕头下面,整了整衣袖,抬起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