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好,今日之事,便议到这里,六日后,南门见。"
……
宾主尽散。
最后一道身影从吴府正门消失在街道拐角处,吴福管家将大门轻轻阖上,转身走回前院,在廊下站了片刻,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院子,长叹了一口气。
拜帖上百家,来的,却只有寥寥数方。
"公子……"
他低声喃喃了一声。
"公子,今日来的几方,皆是应了的,只是老奴心中,还是有些……"
他没有把那话说完,只是摇了摇头。
曾毅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。
"吴福。"
"是。"
"你说那些没来的,当真是损失么?"
吴福怔了怔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曾毅将茶盏端起,轻轻抿了一口,他缓缓地将茶盏放回,目光平稳地落向书房的窗外。
窗外,秋日的阳光将那株老槐树的影子,拉得长长的,落在青石板上,随风微微摇曳。
"公输一脉,"他慢慢道,"傀儡一道,是他们立身的根本,精良傀儡在市面上流通极快,大小宗门皆有所需,这一脉带去,日后无论是城中的买卖,还是对外的往来,都是一条极为顺畅的脉络。"
吴福微微颔首,听着。
"蝰蛇一脉,"曾毅续道,"蝰蛇一脉在安阳城内经营多年,耳目、情报、人脉,皆有根基……"
"卧蟾老人,一手炼丹的本事,在结丹修士里,是真正拿得出手的,日后无论是军需还是城中民用,丹药供应,是一座城池的命脉之一,有他在,省了许多麻烦。"
"铁锤老六,炼器,"他略顿了顿,"虽说粗犷,实则行事踏实,是可用之人。"
"至于那另外三支散修组织,也各有本事。"
吴福听完,沉默了片刻,随即,那张老脸上,若有所思。
"公子……"
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,"老奴糊涂,方才犯了以数量论高低的毛病。"
曾毅摆了摆手。
"安阳城那些选择观望的,不过是在等局势明朗了再下注,此乃人之常情,不必苛责,然而那等人,即便日后真的追来,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辈,与我如今所需,大相径庭。"
"我去那三座地煞城,需要的不是人多,是能用的,是真正靠得住的,"他顿了顿,"这几方势力,眼下看来虽只是寥寥数方,然则各有各的用处,各有各的根基,拧在一处,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,这便够了。"
吴福深吸了一口气,躬身道。
"公子说的是,老奴,明白了。"
望着吴福躬身退下,并小心翼翼替他合上书房门扉的背影,曾毅端坐在书案之后,目光幽深。
书房内,唯有那一盏散发着安神香气的铜炉,在静静地吞吐着轻烟。
曾毅将后背缓缓靠在宽大的紫檀椅背上,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轻轻叩击。
“吴福啊吴福……”他发出了一声轻叹。
他之所以愿意在这等关头,耐着性子对吴福这般晓以利弊、剖析局势,自然不是出于什么无聊的善心,而是存了栽培提携的念头。
毕竟,去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煞城,他身边需要有绝对忠诚且能够替他办事的人。
吴福的忠诚毋庸置疑,这老仆在吴家待了大半辈子,对他这个“吴越”也是尽心尽力。
但忠诚,往往并不能与能力画上等号。
以吴福的眼界与格局……
吴福此人,忠心是真忠心,做事也是真踏实,半辈子守着吴府这一亩三分地,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,是一个极为称职的管家。
只是,称职的管家,与真正能在乱局之中辅佐一方的幕僚,终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。
吴福之于他,能做到的,不过是传递信息、对接来宾、打理内务这些庶务上的杂事。
仅此而已。
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,曾毅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