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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阳城内,其余几个散修组织接到信的时辰,有早有晚,有的在深夜,有的已是次日的凌晨。
一支以炼丹为主的散修组织,住在城内南区的一处院落内。
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枯瘦的老炼丹师,人称卧蟾老人,修为在结丹中期,一生精研丹道,炼出过数炉在安阳城内颇具名气的丹药,座下收了二十多名弟子,自成一个小圈子。
行事低调,素来与城中各家势力保持着不深不浅的往来距离。
卧蟾老人接到那封信的时候,正在院中守着一炉丹药,信使将帖子递到他手边,他一边听着炉中丹火的动静,一边将帖子展开看完,随即用夹炭的长钳轻轻拨了一下炉火,抬起眼,打量了一下夜色,淡然道。
"知道了,明日去。"
信使告辞离去,他将那帖子随手搁在了炉架旁,重新将全副心神放回了那炉丹药上,神色如常,仿佛方才那封帖子,不过是寻常的一封邀约。
他的一名弟子从屋内走出,见到师父脸色,迟疑道。
"师父,那位吴越公子……宋家那边的事,弟子听说……"
"听说什么?"卧蟾老人没有回头,只是轻描淡写地道。
"修仙界里,没有一条路是四平八稳的,若是连这点风险都要绕开,那咱们这辈子,就在这安阳城里守着炉子,守到老死便罢了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,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,然而那双眯着的眼睛里,藏着一种寻常人看不见的清明。
弟子没有再说话,悄悄地退回了屋内。
……
另一支擅长炼器的散修组织,领头的是个宽肩厚背的中年修士,人称铁锤老六,修为在结丹中期,以一手炼器的本事在安阳城内立足,手下有七八十名弟子,专门承接各类灵器的打造与修缮,在安阳城内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铺面。
铁锤老六接到信的时候,已经是夜里最深的时分,他刚从锻炉旁直起腰,端着一碗凉了的粗茶,就着昏黄的灯光把帖子看完,随即将茶碗重重地墩在了桌上。
"去!"
他那几个弟子靠在墙边打盹,被这一声惊醒,茫然抬头,其中一人揉着眼睛问道。
"师父,明日去哪儿?"
"去赴个约。"铁锤老六将帖子揣入怀里,捡起搁在一边的工具,重新走向了锻炉,沉声道,"明日这批货得加紧赶完,别让我在那吴越公子面前丢脸。"
……
至于另外的散修组织,接到信之后,各有各的反应,有沉默良久方才点头的,有当即拍板的,也有彻夜商议至天明方才定了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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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秋阳正盛。
吴府前院,落叶在阳光里泛着金色,树影斑驳,廊下悬着的风铃被一阵轻风摇得细细作响。
吴福管家站在大门前,望着陆续走来的几道身影,神情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。
他想起了半月前,这府门前那条长长的队伍,名帖如流水,一日少说数十封,堆满了偏厅的案头,那阵势,着实壮观。
然而如今,那条长长的队伍,早已散了个干净,偌大的安阳城,那么多势力,那么多门阀,那么多曾经笑着递上名帖的人,此刻都已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,等着局势明朗,等着看这吴越究竟能不能在那三座地煞城站稳了脚跟。
他心里,多少有几分凉意。
然而这凉意还未来得及深了,便被脚步声打散了。
公输崇长老与公输奇,一前一后,从巷口走来,老者须发皆白,背脊挺直,手中握着那根颜色深沉的木杖,脚步沉稳,神情从容,公输奇跟在他身侧,含着一抹真实的笑意。
梦箐随后而至,身着一件深碧色的素净长裙,乌发半束,腰背挺直。
卧蟾老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从另一条街口转了出来,枯瘦的手中捏着一枚随手摘来的枯叶,打量着吴府的门匾,神色淡然。
铁锤老六来得最早,事实上,他已经在吴府门前候了大约一刻钟,宽肩厚背的身形靠在门前的石狮子旁,两只手叠在胸前,见到其他人陆续到来,朝着各人微微颔了颔首。
另外几支散修组织,各自派了一名代表,或是领头之人,或是得力的弟子,前后脚地汇聚过来。
吴福看着这陆续到来的几道身影,将人数默默在心中数了一遍。
七方势力。
就这七方。
他叹了口气,吩咐门口的小厮将众人引入府中,自己快步先行一步,走向了内院书房。
"公子,"他低声禀道,"人,都到了。"
曾毅放下手中的书卷,站起身。
"引他们去正厅,我随后便来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