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时后,猎豹越野车终于驶回了市区。
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街道上,行人寥寥。
又过了十分钟,车子终于临近了虹桥街道办事处,林向东远远地就听见嘈杂的人声,夹杂着几句粗粝的叫骂。
抬头望去,就只见街道办的大门口,已经黑压压地堵了好几十号人。大多是黝黑精瘦的庄稼汉,有的蹲在台阶上抽烟,有的举着手写的纸板牌子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还我血汗钱”“政府骗人”之类的字样。几个中年妇女更是情绪激动,拍着大门骂骂咧咧,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在回响。
谷德厚带着几个街道工作人员站在大门边,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戒备姿态,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――“大家冷静”“不要激动”“街道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”。
但显然,并没多大效果。
林向东见状,也没有急着下车,而是掏出手机,不紧不慢地拨通了高凯文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。
那头的声音压得有些低,带着几分被搅扰的不耐烦:“向东同志,什么事啊?”
林向东语气不急不缓,公事公办地问道:“高书记,我现在回到街道办了。门口确实堵了很多人。您现在在哪里?”
“我在省城,正和省里的领导谈事。”高凯文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你赶紧处理,别让事情闹大。”
林向东玩味一笑,语气依旧平静:“高书记,您现在让我处理这件事也可以。但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了梨树村农户的生计,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恶性事件。而为了确保我能顺利完成高书记您交代的任务,我要绝对权力――从此刻起,梨树村的事,我说了算。任何人不得插手,不得掣肘。”
这话一出,电话那头就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高凯文显然没想到,林向东会在这个时候反将他一军。
霎时间,他脸色阴沉,怒不可遏,可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了,总不能说不行,毕竟林向东的请求属于合情合理的范围。他想要林向东来干原本不属于林向东的活,总得相应放权吧?
当即,高凯文权衡了片刻,被迫答应:“好,从现在起,这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置了。但有一条,这事情要是闹大了,捅到区里市里,这个责任你得负。你现在就立个军令状。”
“行。今晚的事情要是闹大了,我林向东主动向区委市委请辞。”林向东也一口答应,语气干脆利落。
挂了电话,林向东眼神深邃,神色如常。
坐在后排的方芳,已经把刚才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了,心里难免有些吃惊,还别说,林向东这个年轻人,真是会玩弄政治啊。一个电话的工夫,既拿到了尚方宝剑,又把自己架在了只能赢不能输的位置上。
可眼下,拿到了权力是一回事,能不能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。
毕竟,这群体事件可向来是基层最棘手的困局,因为利益诉求和情绪宣泄搅在一锅里,道理讲不通,法律用不上,力度重了怕激化,力度轻了怕失控。
一时间,方芳开始好奇了,林向东这个毛头小子在面对几十号群情激愤的农户时,能有什么妙招?
说实话,她并不看好林向东!也对林向东没有任何信心!
想到这,方芳就决定了,继续把不沾锅的原则进行到底,不下车,不表态,不负责,只旁观。
至于林向东,此刻已经推开了车门,迈步朝街道办大门口走去。
任晓燕连忙跟在他身后,目光扫过那些举着牌子骂骂咧咧的村民,手心里全是汗。
唉,今晚跟着林书记拼了!
大不了就……就……人死卵朝天!
与此同时,谷德厚正被几个农户围在中间,密密麻麻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额头上全是汗。
这时,他抬眼瞥见林向东走过来,眼神瞬间亮了一下,该死啊,这个背锅的人终于来了。
于是,他连忙从人群中挤出半个身子,高声喊道:“大家静一静!都静一静!咱们林副书记来了!你们的事,就跟林副书记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