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李大炮继续带着林向东一行人前去李青山的住处。
而李青山的住处就在采石场旁边的那个荒坡上。
此刻,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,余晖把整片采石场染成了一种暗淡的锈红色。
山风从山顶灌下来,带着碎石粉的腥味,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没走多远,就见荒坡上,一个用石棉瓦和废旧广告布搭起来的棚子正歪歪斜斜地立着。棚顶压着几块破砖头,四周用碎石块勉强围了一圈,就算是一道墙了。
这里就是李青山的家了。
李大炮站在棚子外面,清了清嗓子,喊道:“青山,还躺着呢?今天村里来人了。”
棚子里,竹板床上,一个蜷缩在破被子里的人影动了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只手才从被子里伸出来,掀开被角,露出一张枯瘦蜡黄的脸。
这李青山今年也不过才三十来岁,可那凹陷的眼窝和杂乱的胡茬凑在一起,竟是让他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几岁。
这时,李青山眯着眼朝棚子外看了看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谁啊?”
李大炮领着林向东三人径直走进棚里,嘴上介绍道:“青山,这位是咱们街道新来的林副书记,分管咱们李家营乡村振兴的。今天特地来看看你。”
李青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,阴阳怪气道:“是林副书记啊?我这还没死,是不是让领导们失望了?”
林向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语气平静地问道:“李哥,你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从何说起?”李青山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,蓬头垢面的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却亮得疹人,直勾勾地盯着林向东,声音里满是怨毒,“你们这些当官的,蛇鼠一窝。都把我坑成这样了还不够,现在又专门跑来看我的笑话?”
林向东迎上李青山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,并没有半分恼怒,反而无比诚恳地说道:“李哥,你说得对,咱们的队伍里确实有坏人。马春生当初是怎么坑的李家营,我今天已经亲眼看到了,对此,我深感痛心。但话又说回来,也不是每一个干部都是坏人。而我今天过来,也是想了解了解情况,看能不能帮到李哥你。”
李青山冷笑一声:“帮我?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。我一个背了一屁股烂债的废人,值得您来帮?哦对了,您要是真想帮我,那就让人来把我抓进去吃牢饭吧,好歹也能管三顿饱。而我现在在这儿,连玉米糊糊都快喝不上了。”
林向东闻,没有接李青山的话茬,随后话锋一转,说道:“李哥,我听李支书说,你当年是重点大学毕业的,回村创业后,搞了这个采石场,生意一度做得很好。可后来却被人坑了。你今天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况具体跟我说说?”
李青山闻听此,不禁翻了个白眼,然后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蒙,不再废话了。
林向东见状,微微一笑。
他刚刚就已经注意到了几个细节,李青山那双眼睛虽然怨毒,但却异常锐利,绝不是一潭死水该有的样子。另外,那锅边的碗筷也都洗得干干净净。还有,棚子里并没有酒瓶,也没有烟头,墙上还贴着一张被雨水泡得发黄的工程设计图纸。
试问,一个真正心死了的人,还会留着这些东西?
答案,显而易见。
而在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,林向东忽然冷笑一声,语气骤然变得锋利起来:“李青山,我还以为你是条汉子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被坑了一次,就躺在这破棚里等死了。你当年回村创业的那股劲头到哪去了?被狗吃了?郭小波现在还在外面逍遥快活,你呢?在这儿要死要活的给谁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