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离矿区,夜色如墨,将沿途的荒寂彻底吞噬。
后座上,叶雪柔脸色森寒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沉沉黑暗,一不发,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车厢填满。
林向东坐在副驾驶,透过后视镜飞快瞥了一眼,也不说话。
良久,叶雪柔终于打破沉默,声音清冷地说道:
“小林,你觉得金海煤矿今晚,到底死没死人?就凭你的直观感觉。”
林向东沉吟两秒,回答:“市长,我的感觉是,今晚这些人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刻意掩饰。从庞东海拿不出工人名册,到郭海涛把责任推给一个旷工的统计员,每一步都像是提前串好的戏码。而且左市长他们来得太快了。”
“还有那个孔泽彪,早不旷工晚不旷工,偏偏赶在今晚出事故的时候不见人影,这里面的蹊跷,实在太多了。”
叶雪柔听完,没有接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。
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与此同时,林向东的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。
悄悄将自己代入叶雪柔的角色,若是他现在站在市长的位置,面对今晚这盘死局,该如何破局?
毕竟,身为一个秘书,就该急领导所急,想领导所想!
这是基本修养之一!
而就在林向东思忖时,眼睛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刘洪生。
只见刘洪生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,耳朵里塞着耳机,目不斜视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车厢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林向东心里暗暗点头,刘洪生这是在摆明态度:他戴了耳机,什么都听不到。
当然了,他又不可能听不到,只是,他已经用实际行动把自己的原则态度和职业素养告诉了市长。
倒也是个聪明人。
……
凌晨五点多,车子稳稳停在市长住处楼下。
叶雪柔下车前,侧头对林向东淡淡吩咐:“小林,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林向东点头应道:“市长也一样,早点休息。”
叶雪柔没再多,转身走进单元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。
林向东则是回到自己车上,启动婶婶那辆奔驰s680,车灯划破夜色,朝着家的方向驶去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林向东准时被闹钟叫醒,刚洗漱完毕,手机就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“叶市长”三个字。
他连忙接通,语气恭敬:“市长。”
“小林,你今天不用去单位了。我刚刚给值班室打了电话,说身体不舒服,今日不上班。”叶雪柔平静说道。
林向东闻,并没有傻乎乎地问“市长您身体怎么样”。
因为,市长现在的声音清亮平稳,根本不像生病之人。
所以,他直接问道:“市长,那我今天需要准备点什么?”
电话那头,叶雪柔轻笑一声,很满意自家秘书能吃准自己的心思,便吩咐道:“上午十点,你到人民公园门口等我。”
林向东立刻应道:“好的,市长。”
挂了电话,林向东心里已然明了,市长今天又要整活了。
不一会儿后。
林向东走进客厅,二叔林兴国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,锅铲翻飞间,香气阵阵飘出。
“向东醒了?再等两分钟,早餐就好。”林兴国回头喊了一声,语气里满是暖意。
林向东点点头,走到沙发旁坐下,目光落在餐桌上。
很快,林兴国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桌上,然后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,递到林向东面前:
“对了,向东,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向东接过,只见是一张语文答题卡,上面只有作文部分,字迹娟秀工整。
“这是我们班吴昕悦,年前期末考试的作文,满分。”
林兴国笑着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,“有点意思,你好好看看。”
林向东愣了一下。
吴昕悦?
不就上次那个被校园霸凌,被逼到天台、差点想不开跳楼的女孩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作文题上――野草与光!
那夜的风很大,卷着寒意,吹得人浑身发颤。
我站在天台边上,觉得自己像一株野草。野草本就不该长在楼顶,风一吹便要弯折,即便倒了,也无人问津。
可是,我已经“倒”了很久了。
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却格外清晰。
但我没有回头,因为野草是不会回头的,哪怕身后有温暖的光。
很快,脚步声停了,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,刚好在我能听见的范围里,不打扰,也不疏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