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猛烈颠簸了一下,平阳公主手中的册子飞了出去,整个人往前一栽,差点摔下软塌,手及时扶住了马车内壁:“何事如此惊慌?马车都驾不好。”
侍卫声音沉肃道:“公主小心。”
平阳公主心中一紧,不知发生了何事,只觉所处的马车跑得飞快,不断撞到什么东西,耳边传来马匹的嘶鸣、贩夫走卒的喊叫、摊铺的侧翻撞击声。平阳公主就不是个安分等待未知情况的榆木性子,当即踉踉跄跄地走到车门处,撩开车帘,却见一匹没有套马鞍的马横冲直撞而来,路人摊贩皆在躲避,车夫驾着车也在尽力避让,这才不可避免地撞到路边的东西。
“小心!小心!那匹马疯了!”隔着老远有人高声提醒,应是疯马的主人。
眼看着那匹疯马已冲过来,前路避无可避,车夫紧急勒马,驾车的两匹马发出尖锐的嘶鸣,齐齐扬起了前蹄。平阳公主整个人又往后倒去,脑袋磕到了马车内的桌子,顿时痛得两眼冒出了金色火花,险些交代在这里。
“公主!”随行的侍卫感觉情况不妙,想弃掉马车把平阳公主从中救出来已是有些晚了。
平阳公主当然也不肯坐以待毙,很快爬起来,不管不顾从马车中滚出来,身子坠落的那一刻,下意识闭紧了眼睛。
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人,拎小鸡似的抓住平阳公主的胳膊将她拎到半空又稳稳落地,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刺进疯马的喉咙,温热的血喷溅而出,疯马轰然倒地,再也不能伤人,竟是一刀毙命。
平阳公主双脚落地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下巴溅上了什么东西,手指抹了一把,睁眼一看,手上是鲜红的血,她身上的鹅黄衣裙也未能幸免,俱是斑斑点点的血迹,浑身上下狼狈得不得了。
疯马的主人终于追了上来,跑得满头大汗,身上的衣裳也汗湿了,瞧见疯马被解决,长长地松了口气,对着手持匕首的男子作揖:“万分感谢郎君帮某处置了发疯的马匹,不至酿成大祸,今日仓皇,改日某定当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致谢,还请郎君告知府上何处。”
“小事一桩,何足挂齿。”男子摆摆手,不甚在意。
“公主可有受伤?”惊魂未定的侍卫们蜂拥而至。
一听“公主”二字,疯马的主人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战战,额上汗如雨下,他方才还说不至酿成大祸,谁知竟冲撞了公主。
出手救人的男子转头看了一眼平阳公主,发髻歪向一边,头钗堪堪挂在发丝上,欲坠未坠,脖子上的宝石珠串缠上了一缕头发,在半空中晃来晃去,狩猎纹缬鹅黄锦裙上血迹斑斑,帔帛一端挂在肩上,一端逶迤在地,圆圆的眼睛里还有惊恐,窘态毕现,哪里有一点公主的端方仪态。
男子拱手行了一礼:“见过公主。”
平阳公主都被摔蒙了,拧眉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:“你认得本宫?”
“在下裴沉观,听闻侍卫称呼公主,这才知晓。”裴沉观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匕首,拱手行礼时刀尖朝下,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。
平阳公主往后退了一步远离裴沉观,回想了一下,侍卫确实喊了她“公主”,有些窘迫地咳了一声:“多谢裴公子出手相救。”
原来这就是裴沉观,今年的武科状元,方才平阳公主还在国公府里与谢瑾窈谈起他,转眼就见到了真人。
平阳公主上下打量了裴沉观一眼,裴沉观比画像上还要俊朗一些,桃花眼微微上挑,却不含情,而是锋锐冷傲,鼻梁高挺,不笑时唇角也像勾起了一丝弧度,略显轻狂。画师虽未画出裴沉观十分之一的英俊,却唯独画出了他的桀骜之气。
裴沉观比那匹疯掉的马还有野性。平阳公主无端地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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