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妈妈瞥了一眼她的脸色,轻声劝:“老夫人确实动了怒。不过,做晚辈的与长辈这般僵持,传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。少夫人还是应当适时低一低头,服一服软,才能把这一页揭过去。”
徐青玉轻叹:“这事可不是我伏低做小就能过去的。”
秦妈妈为她披上外衣,又细心为她挽发盘髻,动作轻柔。
“少夫人,有些话,本不该老奴多嘴。”
徐青玉温和道:“秦妈妈阅历丰富,我年纪尚轻,若有考虑不周之处,您尽管直说。”
秦妈妈心中越发满意。
这位徐氏小小年纪,却通透谦虚,关键时刻又杀伐果断,跟着这样的主子后半辈子才算有依靠。
她手中梳子缓缓梳过长发,发出细碎沙沙声,缓缓开口:“少夫人如今能干是真,可毕竟刚刚丧夫。老夫人心里自然对您有芥蒂。”
徐青玉微微一怔:“你是说…母亲怕我改嫁?”
秦妈妈微微一笑:“老奴只是设身处地站在老夫人的位置想一想。若是家中有您这般能干出众的媳妇,偏偏与少公子成婚不久,夫妻情分不算深厚,只怕我也会想着早早立一立规矩,让您日后死心塌地留在沈家,守着这份家业。”
徐青玉沉思片刻,思绪渐渐清明。
说话间,她已然装扮妥当。
因是新丧,她一身素白衣裙,只头戴一根碧玉簪子,头发梳作端庄妇人发髻,脸上素面朝天,半点儿脂粉也无,完全是一副刚丧夫的寡妇模样。
秦妈妈见她这般打扮,便知她已听进心里,大着胆子再劝一句:“少夫人,说句大不敬的话——老夫人还能有多少年岁?往后二小姐出嫁,这偌大宅院,终究是您与老夫人相依为命。”
“这世上,从来没有能斗赢婆婆的媳妇,即便斗赢了名声上也不好听。您是做大事的人,应当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。”
徐青玉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:“多谢秦妈妈指点,我现在就去给母亲请安。”
徐青玉与秦妈妈一同往孙氏院里走去,刚到门槛,便被守门小丫鬟拦住。
她看见门厅花厅正中,赫然放着一个蒲团,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。
小丫鬟怯生生开口:“少夫人,老夫人有令。念在前儿您身体不适,擅自回院,便不追究您罪责。只是该补的刑罚,依旧要补。您得在这里跪足一天一夜,老夫人才肯见您。”
徐青玉目光落在蒲团上,也留意到满院下人若有若无的余光。
上一次她被罚跪在庭院,门窗大开,不过片刻便传遍整个沈府。若非她当街射杀沈齐民,立威震慑,底下人早已看轻这位少夫人。
徐青玉走到蒲团面前停下。
就在众人以为她要顺从下跪时,她却后退一步,侧身一让,径直绕开蒲团。
小丫鬟慌了神,颤巍巍上前阻拦:“少夫人,老夫人正在气头上,您……”
徐青玉一不发,继续往里走。
小丫鬟越拦越怕,气势越来越弱,可手上动作却不敢停,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带上哭腔:“少夫人,求求您了!老夫人说了,我今日若是拦不住您,定然要将我打死!您莫要为难我,我还不想死……”
徐青玉看着小丫鬟通红的眼眶,心中了然。
孙氏果然手段老道,知道老妈妈拦不住她,便特意换一个眼生可怜的小丫鬟来堵她,笃定她心软,不忍为难孩子。
徐青玉停下脚步,双手轻轻搭在小丫鬟肩上,语气温和:“放心,你还这么小,我怎么舍得让你死?母亲不会责罚你的。”
小丫鬟从未被徐青玉这般温声细语对待,一时间忘了哭泣,呆呆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