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“独得其仁”四个字,周景帝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仁。
春雨之仁润物无声,生养万物,不择地而落,不因人而异。
这是儒家的仁,也是天子的仁。
写春雨的人很多,把春雨和“仁”联系在一起的人,他没见过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其来也,不疾不徐,如君子之从容
其去也,不留不恋,如哲人之洒脱。
入土而化,与地为一
入木而生,与春同住。
无贵无贱,一视同仁
无亲无疏,普天同润。”
默读至此,周景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无贵无贱,一视同仁;无亲无疏,普天同润。”
他又将这四句又念了一遍,然后放下试卷。
王承在一旁看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景帝才拿起那份试卷,翻到下一页
将论卷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,沉默了片刻。
“王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这篇论管仲的,你来看看。”
王承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:“陛下,奴婢哪懂得这些……”
“朕让你看你就看。”
“朕让你看你就看。”
王承硬着头皮上前,接过试卷,看了起来。
他识字,也读过一些书,但要说深谈经义策论,那是为难他。
不过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,耳濡目染,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。
于是在看完后就将试卷恭恭敬敬地放回案上,退后一步,斟酌着说了一句。
“陛下,奴婢不懂文章好坏。
但奴婢觉得,这个考生说的‘功者一时之业,器者百世之基’,很有道理。
功再大,器小,也是白搭。”
周景帝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会抓重点。”
王承讪讪地笑了笑,不敢接话。
周景帝又拿起,看着眼熟。”
他没有说“眼熟”是什么意思。
王承也没有问。
周景帝将试卷放回案上,又拿起第八份、第九份、第十份,一一看了过去。
每一份都有可取之处,每一份都让他觉得
今年的英才,确实多。
十份看完,周景帝将试卷重新排好,放回匣子里,盖上盖子。
“王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朕的口谕给礼部。
省试阅卷,务求公允。
前十名的卷子,朕都看了,写得都不错。
尤其是策问《田制备问》朕很满意。”
王承一一记在心里,躬身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周景帝站起身来,负手而立。
殿外,阳光正好。
“王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这些考生里头,将来能有几个成为朕的柱石?”
王承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说:“陛下,奴婢不敢妄。”
“但奴婢觉得,今科的英才,比往年都多。
十份卷子,十种气象,各有所长,各有所专。
百花齐放,总有一两朵能开得长久。”
“百花齐放……”周景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笑了一声。
“朕的大周,如今缺的就是百花齐放。
冯衍老了,沈端独了。
朝堂上每一天吵来吵去就那几个人,那几张脸,那几张嘴。
你知道吗?朕早看腻了。”
“不过”周景帝转过身,看着案上那只匣子。
“今科殿试。”
“花开了满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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