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海是海贸重镇、财税之地,旁边驻着多少红营兵马,难道张先生你不清楚?”那人语气有些急促:“在这里搞事,时间短不说,事后肯定是要损失一大批骨干人马的,甚至咱们整个山五商、海五商、天地会的力量,都得被损失殆尽!”
“所以郑家给我的指示,便是让我们小心潜伏,以zousi紧要物资为要,不要节外生枝,在这里搞事,之前辛苦埋下的暗桩统统都得完蛋,整条zousi线路也必然会暴露,就算毁灭了那些证据,这zousi的生意也必然是做不成了,要重建zousi线路,起码也得四五年的时间,现在的局面,郑家四五年没有大陆的zousi货物和粮米,怎么撑得下去?”
“是啊,郑家现在的局面,如何撑得下去?”张其海直视着那人的双眼,眼神很是平静:“九哥,台湾的情况您比我清楚,郑家被红营赶出福建,孤悬海外、产出贫瘠,根本支撑不起郑家这么大的铺子,只能靠从大陆的zousi,维持南洋和日本的贸易,勉强支撑,没有这些zousi,郑家早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红营一直就在挖着郑家这个根子,一直在大力打击zousi,现在又搞这什么镇反肃贪,金陵那边,已经抓了几百人,各地林林总总抓了几千人了,派来上海的那些人,才在上海呆了几天?一来就把上海纪检处一正一副两个主任抓了,我在纪检处的关系说,那些人天天就在查档案,查卷宗,查这些年所有的文书账册。一页一页翻,一条一条对,还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暗访的,这样下去,不知道还要抓多少人。”
“纪检处内部清理干净了,接下来就要往外抓人了,九哥,你们山五商、海五商的家业,都是靠着郑家出钱出力才发展起来的,哪个不是靠zousi发财的?谁屁股干净?你们最重要的任务,一则探听情报、其次便是zousi,你们搭上的红营干部,又能有几个干净的?被红营查到头上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牵扯出来,之前宁波等地杀的人头滚滚的事,您忘了吗?”
那人听着张其海的话,眉间微微皱了皱,略带疑惑的问道:“张先生,你这些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,这zousi的生意做不下去了,郑家……怕是也要不了多久就要完蛋了!说实话,金陵来的那些人搞这么一手,不仅吓坏了那些贪官污吏,同样也吓坏了我,所以我仔细盘算了一下……。zousi这门生意,风险越来越大,继续搞下去,早晚会被人挖出来!”张其海语气很严肃,也很坦诚:“所以……。不能再继续下去了,必须和这门生意,和郑家切割!”
“没了zousi这门生意,我好歹还有几十家棉纺,一些店铺,虽然少了一大笔收入,也不过是过过苦日子而已,九哥你也是,zousi这么大的利润,您这经手的,不可能不给自己留点吧?攒下不少金银,手下想来也有些店铺,改名换姓找个地方一藏,至少也是个富家翁的结局。”
“郑家保不住我们的,zousi这条路一断,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,所以,九哥,您得为自己想想,不能再唯郑家的命令马首是瞻,否则早晚跟着郑家一起陪葬!延平王他们被红营抓了,至少还能留条命,可你我要是被红营抓了,必死无疑!”
那人默然不语,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,显然他这个郑家的暗桩,对郑家也并没剩下多少忠心,至少是没有陪葬的忠心。张其海身子稍稍一松,继续说道:“若是要切割,就必须要抹掉咱们的痕迹,搞这场暴动,烧毁掉那些档案文册什么的,就是要毁掉咱们存在的痕迹,让红营再来无数次的肃贪镇反,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,我们就能继续藏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