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,了解谈不上,就是当年有过那么几面之缘而已。”
“她当初…心思挺多的,不是善茬。”
“老讨厌她了。”
祝余干咳一声,面对绛离那看似无辜实则暗藏促狭的眼神,迅速否认三连。
他看向绛离,努力让自已的表情显得严肃:
“阿姐你可别乱想,我跟她纯粹是当年形势所迫,互相利用的关系。”
“乱想?”
绛离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紫色大眼睛,表情越发纯良无害,仿佛真的只是在好奇。
“姐姐乱想什么了?只是普通地问了一句‘阿弟很了解这位大祭司’而已呀。难道…”
她歪歪头,一脸无辜:
“阿弟以为…姐姐在问什么别的吗?”
那神情,那语气,简直像极了前世那个不谙世事、心思纯净的南疆少女。
让祝余一瞬间都有些恍惚,怀疑是不是自已做贼心虚,过度解读了。
但那双纯洁无比的紫色眼眸下,狡黠笑意一闪而过。
嗯,看来阿姐找回记忆后,受到的影响是…演技更加精湛,捉弄人的本事也更上一层楼了。
深知绛离那张伶俐小嘴的厉害,总能让他丢盔卸甲。
现在被强化后怕是更要命了。
祝余果断决定不接这个话茬,免得越描越黑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将注意力转回正事:
“长老,打开牢门吧,我们见见她。”
“是。”
长老应声,再次抬起爪子,跟开密码锁一样在门扉上划了几道。
门上的波纹荡漾,向两侧滑开,露出了通往牢房内部的通道。
赤凰就坐在里面,宝相庄严。
牢房内的赤凰似乎早已察觉到外面的动静,在牢门开启的瞬间,便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依旧锐利,却褪去了许多浮躁与癫狂的赤金色眼眸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出现的众人,在祝余脸上停顿了一瞬,眼底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有惊讶,有了然,还夹杂着一丝久远记忆被触动的涟漪。
她的视线在玄影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,赤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似乎认出了这位气息已然天翻地覆,却依稀能找到当年痕迹的故人。
那个被她亲手丢弃,却又以另一种方式颠覆了一切的弃子。
百年之后,再见这两位以如此姿态出现的故人,赤凰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,终于有了些微的松动。
但很快,那丝波动便消散无踪,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甚至主动开口,声音因长久少而略显沙哑:
“百年不见,祝余公子。”
“还有…玄影殿下。别来无恙。”
殿下,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玄影。
她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久别重逢的感慨,也没有怨恨或谄媚。
与百年前那个即使在九凤牢狱中也难掩桀骜、眼神时刻燃烧着不甘火焰的大祭司,已然判若两人。
“赤凰大祭司,”
祝余迈步走入简洁的牢房,其余人跟在他身后。
他打量着盘坐于蒲团上,气质沉静的女子身上,开门见山:
“看来这百年的…‘静修’,让你改变了不少。”
静修?
赤凰嘴角扯动了一下,但并未反驳,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。
“大祭司…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,释然道:
“早已是过往云烟了。如今的我,不过是一介仰人鼻息、苟活性命的阶下囚罢了。那名号,不提也罢。”
她抬眼,目光扫过祝余、玄影,以及他们身后气质各异的女子,继续道:
“至于改变…大起大落,生死之间走过一遭,又在这方寸之地,对着四壁清辉,静思了百年光景。”
“若到如今,还执迷于旧日的野心、愤恨或是那些镜花水月的幻梦…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。”
她的语气非常平静,仿佛真的看破红尘了。
顿了顿,赤凰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玄影,眼里映出对方不善的神情,诚恳道:
玄影殿下,当年之事…是我短视薄情,执着于所谓‘有用与否’和一已私利,行事偏激,对不住你。你若至今仍心有怨愤,我…无话可说。”
玄影抱着胳膊,红唇抿着,冷哼一声,却没立刻发作。
但她仍斜睨着赤凰,眼神里的不善并未因这几句道歉而消散。
她乐于在夫君面前维持一个知书达理、端庄大气的“贤妻”形象,但不代表她真的有那么宽广的心胸。
尤其是对赤凰这个,几乎改变了她今生整个命运轨迹的始作俑者之一。
若不是赤凰从中作梗,她或许现在仍和夫君在大荒山里过二人世界呢。
虽然不想,但百年过去,小鸟怕是都生一窝了。
赤凰毁了这一切,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算了?
想得美。
不过,眼下这环境,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,她总不能真像个泼妇一样冲上去,揪着一个看起来已经“大彻大悟”、安静认命的囚犯揍一顿。
那也太失身份了。
这笔账,她暂且记下。
祝余将玄影的反应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,也不点破。
他顺势切入正题:“你从当年那场幻境崩毁中逃出时,伤势极重,命悬一线,是月之民救了你。”
“听它们说,你这些年很安分?”
“是。”赤凰点头,“月之民于我有救命之恩,虽囚禁于此,亦是情理之中。此地清静,无人打扰,正好…反思已过,理清前路。”
说完,她话锋一转:
“祝余公子此番前来,想必不是专程来看我这落魄旧人的吧?九凤…已然倾覆?”
“凰曦已被囚,九凤残余尽在掌握。”祝余简意赅,“我们正在考虑如何处置她们,以及…如何处置你们这些被关押在此的妖族。”
赤凰闻,目光在祝余身上停留片刻,似乎努力感知着那如今已深不可测的灵气波动。
又扫过他身后几位气息同样看不透的女子,最终落回祝余脸上:
“祝余公子…这百年经历与机缘,看来非同凡响。”
她顿了顿,望向侍立一旁,对祝余等人恭敬有加的长老。
“连月之民…也奉公子为主了?”
“说不上主,”祝余摇了摇头,“只是有些渊源,互相扶助罢了。”
赤凰点了点头,并未深入追问。
她很清楚自已的处境,也明白有些事不必知道得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