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这段日子,许永清忙的脚不沾地,能挤出时间来给闺女把暖棚搭起来,已经很不容易了,又紧赶慢赶,起早贪黑几天,按照闺女划好的地儿,把种子都撒上了。
然后,就真的没时间了。
常规拉练,应急演练,年节前的战备值班与检查,年终训练考核,评比,政治教育,安全检查,走访慰问,加上这次的雪灾,对冬储和防寒,更是要多投上几分的重视。
一直到过年,他都是处于这种早出晚归,时不时就夜不归宿的状态。
许知桃跟周桂英几乎同进同出,长安有时候跟着周若男同志,不过白天还是在家属院里跟着小伙伴们疯跑。
这天中午,许知桃照常是做了饭,自己跟长安先吃了,然后才装了饭盒,给周桂英和师傅带去,长安牵着姐姐,叽叽喳喳的,一会儿说这个小伙伴尿裤子了,那个小伙伴哭了。
快到医院的时候,看见一个家属院的婶子匆忙的从医院跑出来,手里捏着小纸包,看样子是来开药的,许知桃也没在意,这种事很常见。
一边把饭菜拿出来,就听见小老头说了,
“今天好几个来拿退烧药的,你们俩都注意着点儿,小长安,跑的一脑袋汗,不能摘帽子,听见没?”
长安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,
“我知道呀,小望的妹妹也发烧了,还吐了,小望吓的都哭了,说他妹妹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“那孩子不知道又听谁嚼舌根子了,净瞎说,感冒发烧看的及时就很快会好的,你可不许吓唬他。”
“我知道呀!可是小望说,他妹妹胳膊上还起了红点子。
土蛋今天也没上幼儿园,我还看见铁蛋哥晾衣服了,说是土蛋吐的哪儿都是,还又哭又闹的就说身上疼。”
说着话,他还嫌弃的皱鼻子,
“还有大牛,那会儿玩的时候就说脑袋疼,浑身疼,说困了,要回家睡一觉。
唉,小小年纪,这点儿小病就被打倒了,我爸都说了,革命战士,轻伤不下火线。”
这故作老成的口气,旁边的卫生员小李“噗嗤”一声就笑了。
许知桃慢半拍察觉不对,慢慢回身,正对上师傅严肃的目光,
“师傅,这症状......”
好像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啊!
小老头脸上没有了半分刚才逗孩子的轻松,把饭盒往旁边一推,身子坐得笔直,说话又快又干脆,
“小李,把上午的病例拿出来,仔细数数多少个高烧的,和来拿退烧药的,整合一下症状,除了高烧,喷射状呕吐,肌肤红点,还有什么?
一定要仔细。
还有,家属院,幼儿园,有多少这种症状的,去核实,快!”
周桂英端着饭盒站在门口也只觉得浑身一冷,
“孙叔,你的意思,是,流脑?”
流脑(流行性脑脊髓膜炎)在她们医学界,被称为“急惊风”或“瘟疫”,发病极快,致死致残率极高,尤其是现在,刚过了雪灾,无论是物资,还是药品,都是存货最少的时候。
她机械的转身看了眼窗外的家属院大门,那里还有刚从供销点出来的家属,篮子里是她们刚抢到的年货。
年货?
周桂英猛的回头,
“孙叔,得抓紧时间,不光是幼儿园,家属院,还有附近的大集,年前这些日子,大集都是开放的!”
孙大夫脸色更难看了,小李把手里的东西一扔,就去翻病历。
看见小李,许知桃突然又想起来,
“师傅,还有农场,那边也有孩子。”
“英子,去打电话,让部队来人,一旦确诊,需要立即封锁警戒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刚要转身,周桂英又冲了回来,拽着长安前后检查,然后看向许知桃,
“你们俩,有没有症状?没事吧?”
许知桃摇摇头,家里的水都是混着空间井水的,不说别的,提高体质是肯定有的,只是,这个程度,她也不确定,
“周姨,你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自己和长安的。”
......
这边说是军区医院,其实这个驻地是师部驻地,也就是说,这个驻地,师级是最高级别,确切地说,这应该叫师部医院。
不到半小时,家属院,医院,都被武装封锁,什么食堂,澡堂,理发店,礼堂,服务社,供销点,也都瞬间被管控。
同时,幼儿园这个重发病区,也被部队接管,发病的孩子被单独送到医院,没有发病但是有过接触的其他孩子,也被单独隔离。
同时,通讯班忙了起来,消息朝着上下各单位传达汇报,汽车连的车也都派了出去,各个方向,幼儿园,农场,附近的步兵连驻地,准备随时把病人运送回来。
家属院风声鹤唳,各家紧闭门户,都拘着孩子,已经有发烧的孩子,看着破门而入的人,更是抓着家人不放,家长舍不得,孩子害怕,那叫一个生离死别。
长安老老实实的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看着走廊一阵阵的人跑过,不时的看见认识的或者熟悉的小伙伴,同学,还能听见他们的哭闹声。
他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,看着桌子后面同样一脸严肃的孙大夫,他就问了一句,
“孙爷爷,他们的病严重吗?
你这么厉害,一定能治好他们的吧?”
小老头手一顿,他是医者,自然比谁都希望能治好,但是现在,一句保证的话,他都说不出口。
走廊里传来一阵大头鞋急促的踢踏声,很快,一脸焦急满脑袋汗的杨峥冲进了病房,
“怎么样?确诊了吗?真的是流脑吗?”
杨凤兰握着小儿子还有些颤抖的手,有些呆滞,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,看清的那一瞬,眼泪就奔涌而出,强忍着的坚强也忍不住了,
“在,在等结果确认,孙大夫说,大概率就是了,已经给打了一针屁股针了。”
杨峥高大的身子晃了晃,眼镜往下滑了滑都没注意,他就不是学医的,这么多年也知道这个病的严重性,这是急病,若是发现不及时,可能家长还没反应过来,人就已经救不了了。
他心里有担心,害怕,后怕,刚松了一口气,就听到走廊又出来一阵喧闹和小孩的哭声。
他刚要抬脚,又停住,看看儿子,有些犹豫。
这会儿功夫,杨凤兰已经缓过来了,抹了把眼泪,
“你赶紧去看看吧,老许不在家,你这个政委可不能不露面。”
“老许,他带队刚出去,还不知道消息呢。
对了,向东他们几个呢?”
杨凤兰嗓子干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