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研究院临时汇报会提前召开。
老无线电厂的料送到了。
两个老师傅也跟来了。
孙厂长亲自押车。
一路黑着脸,像谁欠了他八百斤煤。
江渝刚进会议室,就发现座位变了。
最前排中间,坐着顾怀章和魏世宽。
江渝的位置,被安排在侧边。
靠墙。
旁边还堆着几把折椅。
罗青一看,脸都气红了。
“他们什么意思?”
宋振平低声骂。
“灯是江总工点亮的,料是江总工拿回来的,现在让她坐边上?”
蒋同明虽然被停了物资工作,却还厚着脸皮来了。
他站在后排,阴阳怪气。
“坐哪儿不是坐?江总工不是说自己不讲排场吗?怎么,这会儿又嫌边上硌屁股了?”
旁边有家属跟着笑。
“可不是。女同志嘛,坐边上也清净。”
“一屋子男同志谈大事,她插什么中间?”
“能修个机器,就真把自己当院长了?”
霍沉渊站在门口,脸色瞬间冷下去。
江渝却没急。
她走到侧边的位置,拿起那张写着“江渝”的座牌。
看了一眼。
然后放到主位前。
顾怀章眉头一皱。
“江渝,你干什么?”
“归位。”
江渝声音平静。
魏世宽冷笑。
“什么叫归位?会议座次是办公室安排的。你刚来,不懂规矩,就先学。”
江渝看向他。
“我昨晚拆你旧机的时候,没人提醒我座次。”
屋里有人噗嗤笑出声。
魏世宽脸色发青。
顾怀章沉声道:“江渝,今天是汇报会,不是斗嘴。”
“正好。”
江渝把记录本放下。
“谁汇报,谁坐中间。”
蒋同明忍不住嚷。
“你脸咋这么大?项目是研究院的!不是你江渝一个人的!”
“对。”
江渝转头看他。
“所以偷料的时候,你怎么不记得项目是研究院的?”
蒋同明脸一白。
孙厂长抱着胳膊站在门边。
听到这儿,冷哼一声。
“你们研究院挺有意思。会干活的坐边上,会拆台的坐前排。”
顾怀章脸色难看。
“孙厂长,这是我们院内安排。”
孙厂长也不是好脾气。
“院内安排我管不着。可我厂里的料、我厂里的老师傅,是跟江总工来的。她坐边上,那我也坐边上。料也放边上。你们中间自己空着讲吧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两个无线电厂老师傅立刻把箱子往墙边一放。
“我们听孙厂长的。”
顾怀章的脸彻底挂不住了。
霍沉渊慢慢走进来。
他把一叠战时记录放到桌上。
“军方也有一份材料。”
顾怀章看向他。
“霍团长,这又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
霍沉渊看了一眼侧边的位置。
“没有江渝,前线那次通联断了。”
他又看向那两块板。
“没有江渝,昨晚这两盏灯也亮不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。
“军方来听她汇报。”
“不是听座次汇报。”
后排几个家属脸色都变了。
刚才说话那女人还不服。
“霍团长,你是她男人,当然向着她。夫妻俩一唱一和,谁知道有没有给她抬轿?”
这话一出。
会议室里连呼吸都停了一下。
霍沉渊转头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那女人吓得一缩,却还嘴硬。
“我说错了吗?她一个女人,能走到今天,没男人扶着?谁信啊!”
江渝刚要开口。
霍沉渊已经冷声道:“我扶她?”
他拿起战时记录。
“敌方通讯设备是我拆的?”
“临时解调方案是我写的?”
“昨晚通联板是我焊的?”
他一连三问。
那女人脸白了。
霍沉渊把记录往桌上一拍。
“我倒想扶。”
他看向江渝。
眼神沉得厉害,却藏着一点克制的疼。
“她不让我。”
屋里忽然安静。
江渝指尖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