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着，也不辩解，等对方骂完了，都会说一句“损失政府会负责”。

这句话说了十几遍，说到后来嗓子都哑了。

中午回到乡政府，于祥波迎上来，脸上全是汗。

他汇报说市里的专家下午到，但情况不乐观，全乡死鸡已经超过一千二百只，还在继续增加。

“这他妈的哪里是鸡苗，简直就是瘟神。”陈铁一拳砸在墙上，声音闷响。

要知道鸡瘟扩散开了，受害的不止是养殖户，村民也会受影响。

周平没说话，坐下来喝了口水。

他拿出手机打给市里畜牧局，对方说知道了，会关注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紧迫感。

他又把乡里几个在职的兽医找来，让他们先想办法，控制鸡瘟蔓延。

几个兽医年纪都有些大了，围着作为标本的死鸡直摇头，都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，建议等市里的专家。

“周市长，咱们乡里条件不好，有能力的兽医留不住。”于祥波讪笑着解释。

周平摇了摇手，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
在他好几个电话的催促下。

下午两点，市里专家的车终于到了。

来了三个人，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专家，姓赵，戴着眼镜，下了车就进鸡舍取样。

忙活了两个小时，赵专家摘下手套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沙门氏菌感染，而且鸡苗本身免疫力就有问题，加上运输应激，现在爆发的是混合感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死亡率控制不住的话，这批鸡可能保不住。”

临时挪用的村委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有没有办法治？”周平问道。

“药可以用，但效果不敢保证。这些鸡的体质太差了，就算治好了，以后的产蛋率和成活率也上不去。”赵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，“从经济角度讲，建议全群扑杀，彻底消毒，重新进健康的鸡苗。”

“扑杀？”于祥波的声音拔高了，“老百姓的损失怎么办？”

赵专家没接话，戴上眼镜，低头收拾设备。

送走市里的专家，周平坐在会议室没动。

于祥波和陈铁也没走，三个人各自抽烟，烟雾在日光灯下弥漫。

“全群扑杀，老百姓接受不了。”于祥波先开口，声音疲惫。

“不扑杀，治好了也是半残，老百姓还是亏。”陈铁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，又点了一根。

周平弹了弹烟灰，把笔记本合上：“我去省里一趟。农大有个教授，专门研究禽病的，我以前听过他的课，看能不能请他出山。”

于祥波和陈铁对视一眼。

“周市长，这位赵专家虽然脾气大，但在市里也颇有名气，他都没办法，农大的教授能行？”陈铁问道。

“试试总比坐着等死强。”周平拿起外套，“老于，你留在乡里安抚群众，告诉老百姓，鸡能救尽量救，救不了损失政府兜底。”

“陈乡长，你组织人配合防疫，死鸡必须深埋，不能让疫情扩散。”

“你去省里，许书记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？”于祥波犹豫了一下。

周平看了他一眼：“我只是被发配了，又不是被软禁了。”

于祥波不说话了。

当天傍晚，周平直接开车去了省城。

杨雪要跟着，他没让，让她留在乡里帮忙统计损失。

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三个多小时，到省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
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，备注是“苏教授”。

上一次联系还是三年前，那时他刚来省党校进修，闲得无事，就去附近的农院逛了逛，正好听了对方的一节课。

他不知道苏教授还记不记得他，更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跑这一趟。

但总得试试。

他按下了拨号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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